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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10月下旬,缅北的硝烟尚未散尽,三路英军一败两撤的消息,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仰光殖民官邸的空气都发颤。布朗中将背对着办公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墙上缅甸地图的边缘——那上面标注的“东路噶弄山”“中路皎施平原”“西路萨尔温江”三处,已被他用红笔狠狠划上叉,叉痕深得几乎要戳破地图纸。桌上摊着三封伦敦殖民部的电报,墨迹未干的字里行间,满是压抑的焦躁:第一封还在“责令整肃军纪”,第二封已要求“评估停火可能”,第三封则直白得近乎命令:“立刻启动谈判,保全大英在东南亚殖民利益,勿使事态扩大。”
布朗猛地转过身,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声响。他太清楚英国的处境了:一战结束三年,国内经济凋敝如深秋枯草,殖民地军费一砍再砍,驻缅英军的弹药储备仅够支撑一次小规模进攻。若是此次申请调来的驻印英军第23、19、47旅真在缅北全军覆没,整个缅甸的殖民统治都可能像多米诺骨牌般倒塌——更别提法、美、俄等国的领事们,正揣着怀表在仰光港的咖啡馆里等着看笑话。“体面,必须保住体面。”他对着穿衣镜扯了扯领结,镜中的自己鬓角已泛白,眼底的疲惫藏不住,但殖民军官的傲慢仍像硬挺的肩章般撑着姿态。他抓起电话,声音沉得像铅:“给楚阳发照会,大英帝国愿就缅北问题进行和平谈判,地点选在腊戌,11月1日。”
此时的楚氏联合机械厂,钢花飞溅的车间里,楚阳正弯腰看着工人们修复一台被炮弹炸弯的车床。机床的铸铁外壳上,弹痕像道丑陋的伤疤,老锻工王铁正用大锤一点点敲平变形的导轨,汗水顺着额角的皱纹往下淌。副官匆匆递来布朗的照会,楚阳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英国人的算盘打得精,打不过就想谈‘体面’。他们要体面,我们要实权——这买卖,得好好算。”
当天下午,楚氏庄园的议事厅里,核心人员围坐成一圈。楚阳将照会拍在桌上,指尖点着桌面:“谈判代表团,就你们三个。”他看向左侧第一个人——堂兄楚礼,此人曾与他同读云南陆军讲武堂,后赴法国留学三年,西装袖口总是熨得笔挺,说话时习惯慢条斯理地转着怀表,却总能在看似温和的语气里,把对方的逻辑拆得七零八落。“楚礼,你当首席代表,管法理和利益,英国人的殖民套路,你最熟。”
接着,他转向坐在对面的楚峰——磨盘山血战的指挥官,左脸一道三寸长的弹片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让他本就锐利的眼神更添几分凶气。此刻他正把玩着一把缴获的英军指挥刀,刀鞘上的鎏金纹章已被磨得发亮。“楚风,你是军事代表。不用多说话,就把噶弄山的伤亡账本带好,必要时亮亮相——让他们知道,我们的筹码是用命换的。”
最后,他看向坐在角落的杨正财与杨金秀兄妹。杨正财是果敢本地老土司,手里转着两颗油亮的翡翠珠子,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却能在各土司间游刃有余;妹妹杨金秀则一身短装,腰间别着把勃朗宁手枪,眼神亮得像淬了火。“你们俩是地方代表,杨大哥稳住本地势力的立场,金秀……你负责‘掀桌子’,英国人要是太嚣张,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记住,”楚阳的语气突然严肃,议事厅里的空气瞬间凝住,“底线三条:政务自主、经济实权、军事编制。其他的,比如关税分成、协议名头,都可以谈——但核心利益,半分不让。”
10月31日,腊戌的清晨飘着薄雾,一家英国商人开的“弗莱士酒店”成了谈判地点。会议室里,一张十米长的红木桌横在中间,桌面光可鉴人,映出双方代表团紧绷的脸。英国人坐在西侧,首席代表哈里森是殖民部派来的资深外交官,穿一身黑色燕尾服,手里拄着根镶银文明棍,坐下时先优雅地调整了一下裤线,仿佛不是来谈判,而是来参加下午茶会。缅北代表团坐在东侧,楚礼穿浅灰色西装,楚风着卡其布军装,杨金秀的短装外套上别着枚铜制的自卫军徽章,杨正财则依旧是那身深蓝色的土司常服,四颗翡翠扣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桌子正中央,一个黄铜花瓶插满了红玫瑰,花瓣娇艳,却像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边的气场。
哈里森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外交官特有的抑扬顿挫,像在念舞台剧台词:“大英帝国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愿停止对缅北的军事行动。但作为和平的前提,缅北必须恢复到1914年一战前的状态——解散所有武装,接受殖民当局的管辖,工业生产需经殖民部备案。”他说完,轻轻敲了敲文明棍,目光扫过对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楚礼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杯沿碰到嘴唇时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措辞,随即笑了:“哈里森先生,您说的‘恢复’到1914年一战以前,我有些不解。现在缅北的租户是拿着英国殖民当局颁发的地契,在果敢开垦荒地也是楚记货栈真金白银的在土司或地主手里购买买的;楚氏工厂,也在按章缴纳商业税。这些档案,曼德勒的殖民政府办公室里都有备案,您要不要我让人去取来?”他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倒是贵国,贵军多次进入缅北,杀害了我们缅北地区的众多农民自卫队的民众。上次进攻缅北:噶弄山一战,炸毁我们三座粮仓;皎施平原,炸烂我们七十台机床;萨尔温江沿岸,烧毁我们五艘运粮船。如果谈‘恢复’,是不是该先谈谈,如何恢复我们的损失?”
楚峰突然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带着硝烟的冷硬:“磨盘山,我们的‘农民自卫队’牺牲4700人;皎施工厂,1200名工人死于炮火;萨尔温江的运粮队,300名船工被机枪扫射。这些人命,按英国的法律,该怎么赔?还有,既然贵军能随意进攻我们的田地和工厂,我们是不是该组建一支更像样的‘农民自卫队’,来保护自己的庄稼和机器?”他说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推到桌子中间——照片上,磨盘山的崖顶堆满尸体,工厂的断壁残垣里嵌着弹片,运粮船的残骸在江面上漂浮。
哈里森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握着文明棍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楚风先生,请您注意言辞!那些不是‘农民自卫队’,是反抗殖民当局的叛军!而且,大英帝国的军队从未‘随意进攻’,我们是在平定叛乱!”他顿了顿,试图找回气势,“至于损失,战争中难免有伤亡,这是不可抗力。”
“不可抗力?”杨金秀突然拍了下桌子,声音清脆得像枪响,“我带着土司兵守东枝桥时,贵军的坦克把桥炸塌,压死了我们二十个运弹药的民夫,那也是‘不可抗力’?”她往前倾了倾身,腰间的手枪随着动作晃了晃,“还有,‘农民自卫队’怎么了?能把你们的马克iv坦克打废的‘农民’,我们正准备组建十个师的正规军,又有何不可?反正贵军也打不过。”
哈里森猛地站起来,文明棍“笃”地戳在地板上:“荒谬!简直是荒谬!如果缅北执意如此,大英帝国将立即重启军事行动!”他身后的英国代表们也纷纷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哈里森瞪着楚礼,语气带着威胁:“我看今天没必要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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