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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这个简单的词语，此刻却承载着难以言喻的重量。车子停稳在熟悉的小区楼下，叶尘先下车，然后极其小心地搀扶着温书言，仿佛她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岳母抱着依旧轻飘飘、像只小猫似的二宝跟在后面。踏上台阶，推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一股混合着淡淡奶味、消毒水以及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家的味道，是劫后余生、苦苦支撑后终于回归的港湾。
叶尘将温书言安顿在主卧床上，背后垫了好几个柔软的靠枕。房间被他提前打扫得一尘不染，窗帘拉开，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驱散了些许医院的阴冷气息。温书言环顾四周，目光掠过熟悉的衣柜、梳妆台，最后落在床边那个新添的、装着纸尿裤、湿巾和早产儿专用奶粉的收纳架上，眼神复杂，有安心，也有对未知挑战的忧惧。
“回家了就好，回家了就好。”岳母轻声念叨着，将睡着的小外孙女轻轻放在温书言身侧提前准备好的婴儿床里，那床对于她过分瘦小的身躯来说，仍显得有些空旷。
叶念听到动静，从客厅跑进来，看到妈妈，眼睛一亮，想扑上来又猛地刹住车，记着爸爸和外婆的再三叮嘱，只是趴在床沿，小声又兴奋地说：“妈妈！你回来啦！小妹妹也回来啦！”她踮着脚，好奇地看着婴儿床里那个红扑扑、皱巴巴的小不点，伸出小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看着大女儿小心翼翼的模样，温书言心头一酸，伸手摸了摸叶念的头，柔声道：“嗯，妈妈和妹妹都回来了。念念以后就是姐姐了，要帮妈妈一起照顾妹妹，好不好？”
“好！”叶念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
最初的安稳感很快被现实的压力取代。照顾一个早产儿，远比想象中更加耗费心神。这个小生命如此脆弱，她的需求直接而迫切，却又无法用语言表达。喂养是第一个难关。温书言奶水依旧不足，需要混合喂养。每一次喂奶都像一场战斗，孩子因为吸吮力弱，常常吃几口就累得睡着，或者因为衔乳姿势不对而烦躁哭闹。温书言伤口未愈，坐着喂奶腰腹吃力，躺着又怕压到孩子，常常折腾得一身大汗，孩子却没吃进去多少。不得已，只能补充早产儿专用奶粉，用滴管或者特制的小奶瓶一点点喂，一顿饭往往要吃上近一个小时。
叶尘包揽了除了亲喂之外的所有工作。冲奶粉、喂奶、拍嗝、换尿布……他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僵硬，迅速变得熟练起来。夜深人静时，他抱着哭闹不止的女儿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女儿的哭声细微而尖锐，像一根线，紧紧牵扯着他疲惫的神经。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有时会生出一种恍惚感，仿佛之前那个在商场上奔波、在仓库里指挥若定的叶老板，只是一个遥远的幻影。
经济的压力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温书言住院和手术的费用，早产女儿在nicu和后续的特殊护理、专用奶粉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几乎掏空了叶尘手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店铺那边，老赵虽然尽力维持，但缺乏核心决策和有力推广，销量持续低迷，现金流岌岌可危。之前为了渡过难关套现的网贷，催款短信和电话开始变得频繁起来，那不断累积的利息数字，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告诉温书言这些。她需要静养，需要将全部精力放在恢复身体和照顾孩子上。他只能独自消化这份焦虑。偶尔在阳台抽烟时，他会看着手机银行里所剩无几的余额和刺目的待还款金额，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事业转机（那个设计展），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场镜花水月，苏青后续发来的信息（展会效果不错，有几家买手在接洽，但具体合作推进缓慢）也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生活的重心，彻底围绕着这个瘦弱的新生儿和需要休养的妻子。曾经谈论的品牌升级、渠道拓展，如今都被更实际的问题取代——孩子今天体重涨了没有？黄疸退了没有？温书言的恶露干净了没有？伤口还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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