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账火西来不夜天【1 / 2】

李息得了指令,指尖在木简上轻轻一叩。

他望着陈子元转身时被风掀起的衣摆,那抹青灰色在月光里晃了晃,像极了敦煌莫高窟壁画里飘起的经幡。"诺。"他应得极轻,却把"账台"二字在舌尖滚了三滚——这是军师第一次用"立"字,从前总说"设"、"建",如今多了分扎进土里的狠劲。

三日后的龟兹南市,风沙卷着驼铃声灌进巷子。

马铁蹲在染坊后墙根,咬着半块胡饼,眼尾扫过街角那顶新扎的茅棚。

棚子用红柳枝搭的,顶上盖着半片破毡,倒比周围挂着琉璃灯的商栈显眼。

他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油纸包——里头是昨日收的十八本隐粮账,等夜过三巡就塞进驼队的盐包夹层。

"阿爷,您坐这木墩。"棚里传来清亮的女声,带着点陇右腔。

马铁耳朵动了动,凑近些看:盲眼的苏十三娘正扶着个白胡子老牧民坐下,她腕上系着串算筹,随着动作叮铃作响。

火政塾的女徒阿菊捧着竹笔跪坐案前,砚台里新磨的墨还泛着光。

"去年秋里缴了三峰驼的税,可里正说只存下一头。"老牧民的手在抖,从羊皮袋里摸出团皱巴巴的契纸,"说是路上病死了两头,可我家那驼崽子——"他突然哽住,喉结动了动,"那是我小儿子的订亲驼。"

苏十三娘的指尖沿着契纸纹路摸索,摸到某处时突然顿住:"阿菊,取碱水。"她接过女徒递来的陶瓶,往契纸边缘一洒。

淡褐色的水渍里,慢慢浮出粒芝麻大的黑印——龟兹官署特用的黑沙胶,该盖在免税文书上的印,竟出现在缴税契里。

围观的百姓嗡地炸开了。

卖葡萄干的老汉拍着大腿:"我家也有这印!"卖羊奶的妇人挤进来:"我阿婆的养老粮册......"苏十三娘摸过阿菊递来的新账册,指尖在"西域民录"四个字上抚了抚:"记,都记。"她声音轻,却像块砸进井里的石头,荡得满巷回音。

街角阴影里,阿史那隼的手指绞着狼皮护腕。

他本是来寻乐子的——龟兹王说汉人的账台是笑话,他准备看场戏。

可此刻望着棚前挤成堆的百姓,望着苏十三娘盲眼里映出的光,突然想起族里老萨满的话:"风往哪吹,草就往哪倒。"他解下腰间的皮袋,摸出枚狼牙雕的牙符,符上还沾着马奶酒的腥气。

"我部也有。"他突然出声,惊得阿菊的竹笔戳在账册上,晕开个墨点。

苏十三娘转头,盲眼却像能看见他似的:"阿史那首领?"阿史那隼喉结动了动,把牙符放在案上:"去年冬天,税官说收了二十车盐,可我们只交了十五车。"他蹲下来,凑近苏十三娘的耳朵,"这账......能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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